expressionism

Inception

有些詞彙一經生成即有無窮解釋力
像病菌一樣迅速感染你的思維系統
侵占曾經曖昧不明的概念，彈指一揮瞬間替換
如同《盛世》裏悄無聲息溶解水中的歡樂毒藥
潛行無間，殺人無形
當我們的想法改變，「我們」已然死者
崩塌與重構追述不及，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又問那句「大夢誰先覺」，為時晚矣
在漫漫生長期內，慣於托付，疲於信賴
拱手謙讓意識型態如謙讓幼嬰的撫養權，輕巧收獲欣欣向榮的碩果
是回頭面對黑暗洞穴的現狀，或繼續陶醉在融融泄泄的當代假象裏
若由你扮演萬里挑一的Neo－"The One"（《The Matrix》），
你會選擇紅色還是藍色的小藥丸？

真實即是一種高危植入，慎用
P.S. 別讓醫生發現

Perhaps Love

半夜TVB重播《如果愛》，賴在沙發上又看一遍
我尚且記得，當年是你帶我去的電影院
我們談分鏡頭，談剪接，音樂，對白，眼神，不談風月
電影算甚麼？再俗濫的情節也有人借酒一醉，借淚一哭
藉口直白簡單，手法靈巧細膩，誠然做戲如做 愛

那年我們都太年輕，誤認為感情的紛紜複雜可比擬生活深度
你不是自由之身，我正背著情債獨自等待，卻皆如驕矜獵人
既蔑視落敗的獵物，又不甘心無功而返
明知勝之不武，還要嘗試進退維谷之鬥

我感激在懵懂癡情年代，有你這般真實相授
連同剖白最原初的貪婪，以及最本能的固陋
言涉「正反合」（黑格爾），想必不少人心有戚戚
初戀如斯完美恍如神仙眷侶，須待到某人把一切真相來說破
男與女，「沒有一個是天使」，哪怕輕裘白馬，「盡管抹粉塗脂」
大夢誰先覺？安逸的歡樂，純潔的狂喜，瓊漿瀉地付之塵埃
收拾殘局，辯證統一，直至悲憫的幸福雪中送炭
不過是「極高明而道中庸」

我知道你後來娶了妻，再後來，又離婚
我們依舊片葉不沾，桃花流水杳然去，風景自在風景外
今年清明我回杭州，你說你仍是單身
而我呢，昨夜談笑，已經許伊偕老了

Love? Perhaps.

生日快樂

竹林舞士
Dance in the Bamboo Garden

環境舞蹈 Site Specific Dance (Environmental Dance)，綜合表演藝術的當代範式之一。場館裝置本是行雲流水的斷章，肢體表達更有移步換景的筆法，然而，記錄下來的零星散碎，僅是吉光片羽式的回憶剪影。解釋動作的意義 ("that means so-and-so") 是無力的，當你面對空間內跋涉的、婉轉的、激烈動蕩的、安靜冥想的美麗身體，思考已經遠遠地放弃了身後久追不及的「敘述邏輯」，翩然絕塵而去。留下建築與表演之間微妙復雜的交互影響，溫柔地提及了生活構成/棲居本質的話題。

A. 竹園內庭
   5：00－6：45pm  身體·空間 I
白色裝束的舞者與大地色系的樂師
以一種親和姿態走進竹園
推杯換盞間，故事已啟程

B. 竹園玻璃幕墻
   5：10pm  裡裡外外 I
倚重空間，依靠裝置，依賴環境
風景不獨在身外，尚且在心內

C. 大堂玻璃幕墻
   5：20pm  隔
人與環境的關係，同愛與死的永恒話題類比
你我間百轉千迴的情節要體認、渲染、修繕
每一分一寸進展，自當彌足珍貴

D. 二樓大堂
   5：25pm  處
音樂靜謐，思緒早已跨越千山萬水
安閑角落，誰知我三世苦修，三生有幸？

E. 售票處
   5：30pm  弧
誰揮汗如雨，誰淚落披紛
命運俯仰如疾風勁草，分分秒秒都是旅程

F. 劇院大堂
   5：40pm  身體·空間 II
童言無忌，最是青青年華
人生輾轉，忽如遠行之客
擦肩而過，可是舊時相識？

G. 大堂階梯
   5：50pm  上上落落
顛沛過往，回饋豐足細節
階梯放慢了生活的腳步
你可得閑欣賞沿途光影？

H. 地下、一樓及二樓玻璃幕墻
   6：05pm  裡裡外外 II
無論來自彼岸，還是異鄉
用肢體隔著層疊的折射遙相呼應
如促膝傾談

I. 地下、一樓及二樓大堂
   6：10pm  身體·空間 III
三木成林，三水浩淼，三人為眾（众）
友伴各有繽紛背景，同是鷗水脈脈相依

J. 一樓電梯口
   6：15pm  天驚地動
忠誠於舞動的當下，彈奏的當下，吟唱的當下
狂風驟雨的鼓點，即是時光催促的節拍

返回香港之後，在巴士前排看見三人遊戲，如此眼熟
父親是出題者，也是仲裁人，母親和小女兒扮演了兩層競爭關係
回答問題，自有對錯輸贏的判斷，潛在，也為獲得仲裁人的嘉許

我父親說，從前那些美好的嬌嗔、悔棋、偷懶、耍賴，他總記得
如今女兒長大遠走他鄉，只能寵愛身邊的妻子
相濡以沫，執手偕老，讓晚輩們好生艷羨

故鄉春陽正好，山水眉眼盈盈，花香鳥語皆是情切切呢喃不盡
這趟清明回家，謝辭一切友朋邀約，諸位莫怪
「怎相逢不飲空歸去？」（鄭光祖：《【正宮】塞鴻秋》）
我總有機緣陪伴你們，人生水遠山長，許多大事尚未完成
怕的是，子欲養而親不待，我還有多少時日能夠陪伴他們

有掌故說香港淵源，唐宋以降此地多植香木，盛行香料產銷之業
遂經由廣州海運至蘇杭，以供金粉豪奢之需，是以得名運香之港
聽聞慨然有今夕何夕之嘆
難怪「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
現如今少年子弟江湖老，前朝風流夢中尤憶
外面的世界驚濤駭浪，雖只能堪堪應對，亦可孤身獨步而無踟躕

回到家，婉順如初，一切鋒芒雲散煙消
胡蘭成寫到白蛇救許仙，可以「宛轉蛾眉馬前死」
舉凡盜仙草，鬥法海，皆為守護現世家庭，紅塵情誼
東方閨情，不獨繡口錦心，還有這樣深邃的溫良堅忍